第22章 第22章
宋檀说这个话其实并非全部出自真心。
在她的印象中,饕餮在两个月前还要和她不死不休,或许不会信任她的话。
所以,不如把她“想要飞升”和“找回神骨”绑定在一起,让饕餮知道他们在这件事上是同一阵营的。
不过嘛……
宋檀感觉这句话似乎起到反效果,因为姬善听完这话似乎有点咬牙切齿。
怎么会这样?
对上姬善阴沉沉的目光,电光火石间,一道惊雷划破脑中的迷雾,宋檀明悟了。
——饕餮是不想让她飞升啊!
难怪饕餮对神骨那么渴望,却不想帮助她找回神骨。
如果她还债失败,也就不能飞升,到时候等她死了,她的封印久而久之会自然消失,饕餮自己就能找回神骨!
这时间或许会有些漫长,需要三四百年左右,但是对与天地同寿的龙子而言,几百年的时间不过是过眼云烟。
她完全被饕餮和善友好的态度蛊惑,以为他对自己没有那么大的仇怨,但很显然他其实还是有的,他只是想迷惑自己,再暗中让她飞升失败。
大意了!
想到这里,宋檀的眼神陡然犀利起来,她扫视着姬善,这意味不明的打量让姬善下意识绷紧神经、心跳加速。
他太熟悉这个眼神,当初他兴冲冲准备吞掉那三锅糖时,她从围墙后面走出来,就是用这种眼神看他。
姬善谨慎地往后仰,以免宋檀突然出手,他谨慎地问道:“你想动手?”
他都把神骨下落、玄门没落的原因告诉她了,难道她还想打他?
这也不是他干的啊!
宋檀扬起一个轻快的笑容,“现在是现代社会,动手会被抓进局子的,我可不敢动手。”
姬善:“……”
这么说,其实你的本意就是想动手,只是碍于法律才没能动手。
他好心带东西来探望她,告诉她上清道观的往事,她居然还想打他,真是没良心!
看出姬善眼神中透露出的指责,宋檀心里还有点郁闷,她开门见山道:“先前你这么友善,我还当你放下我们之间的仇怨冲突,没想到你其实想在还债上卡我,让我没办法成仙!”
姬善:“???”
他什么时候卡她了?
姬善差点气笑了,“说话要有真凭实据,我什么时候卡你了?”
他敢说纵观天上地下,他是最希望她成仙的,否则当年他也不会死死压抑住自己的天性,好端端的上古凶兽转成半吊子的瑞兽。
面对姬善气急败坏的模样,宋檀冷静地逼问:“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我帮忙你找回神骨,你明明也很想拿回神骨!”
“那是因为——”
姬善刚要脱口而出,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下去,脸色变得越发难看。
难道他要说“因为只有在人世间,我才会是你唯一的旧相识,但等你成仙了,天上地下到处都是你的旧友”?
他不要面子吗?
见姬善突然闭嘴不说话,宋檀隐约觉得他的想法可能和她以为的“报复”不一样。
她软化了态度,试探着问:“因为什么?”
姬善抬眼狠狠地瞪着她,微微上翘的眼尾泛着淡淡的红晕,分明是凶狠的样子却意外透着几分委屈,看得人心脏莫名发颤。
宋檀被他瞪得有点心虚,就好像自己辜负了他的一番好意,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种想法。
“……这样吧,你只用告诉我,你愿不愿意帮我找回神骨,其他的都不必说。”
至于什么时候找、去哪找,以后再说。
姬善被她看得心烦意乱,自暴自弃道:“——愿意!愿意行了吧!”
等她成了仙,他就一口吞了她,省得以后还要被她气死!
宋檀的态度立刻发生180度翻转,她笑眯眯地为姬善添茶,“是我误会姬老板了,您大人不记小人过,别和我计较。”
只要愿意帮她就行!
看着她热情的举动,姬善更气恼了,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,本来想直接走人,抬腿的刹那间脚步一转,转向宋檀刚才放零食的小柜子。
——他特意带了这么多东西来道观探望她,这臭女人还想把他气走!
哪有这种好事,他要把道观里的存粮全都吃完!
见他去拿零食,宋檀只问到:“你饿了?”
“是的,我要饿死了!”
姬善没好气地应声,直接抱着刚才那一大包零食回来。
他是脑子有病才会挑这么多好吃的零食送给她,就该让这个薄情寡义的臭女人喝西北风。
听他语气不善,宋檀也没放在心上,毕竟自己刚刚把他气得够呛,他这会儿还在生气完全能理解。
宋檀好声好气地应着:“那要不然,现在做饭?”
虽然她不饿,不过既然姬善饿了,当然要以姬善为主。
姬善拆饼干的手一顿,面色掠过一丝不快,“我中午不怎么吃正餐。”
想让他去做饭再赶他走?
宋檀听到这话也没什么反应,只笑吟吟地托腮:“好好好,那你吃吧,我是怕你饿着,让你饿着多不好意思。”
姬善冷笑了声,恶狠狠地咬了口饼干。
清脆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焦糖香气送到宋檀面前,她嗅了嗅,突然感觉有点饿。
算了,还是不要和饕餮抢食物。
宋檀低头抿了口茶水,准备问问当年投靠军阀的是哪几个道观出来的,一个饼干盒子就被推入她的视野中。
她抬眼看向姬善,后者语气凉凉道:“毕竟是送给你的,被我吃完了多不好。”
宋檀本想说没关系,但还没说出口,她忽然觉得如果自己这么说,姬善说不准会更生气。
于是她从善如流地拿了一块饼干,轻轻咬了口,恰到好处的焦糖味伴随着酥脆的口感在口腔内迸发,仔细尝一尝还有淡淡的奶味,的确很好吃。
“这个好吃!”
果然,姬善对此只是挑了挑眉,面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。
宋檀:“……”
她好像知道该怎么给饕餮顺毛了。
宋檀记下这次积累的经验,转回先前的话题:“对了,你刚才说那几个败类联合军阀抢夺上清的东西,这些人都叫什么名字,现在还有后人吗?”
如果有后人,那她是要去报仇的。
姬善听她这么问,就知道她想做什么。
他好笑道:“你们这些玄门中人,一个比一个护短,他们抢了东西还轮得到你动手?还不到五年,那些人就全死了,连跑到国外的也没能幸免。”
就是因为这样,他才说神骨找不回来了。
先前他就怀疑那些人瓜分了他的神骨,看到宋檀还回来的小尾骨,更加肯定了这个猜测。
那些人如果还有后人,神骨也许会被当成传家宝传下去,但那些人全都死了,这些神骨自然就不知所踪了。
“死了就好。”
宋檀用力咬了口饼干,仿佛是在咬败类的肉。
真没想到近百年内的玄门会这么乱,净出些欺师灭祖的败类!
她努力平复着心绪,“对了,你先前说张岳回到道观,那之后呢?”
“后来政策更紧了,他为了避风头就把道观搬进衔霞山。”
姬善陷入了回忆中,“唯一的徒弟叛出师门,当时的环境也不允许,张岳没办法收徒,直到一年冬天,他在山脚下捡到一个弃婴——也就是她的师父。”
说到这里,姬善偏头看了眼在旁边桌上练习画符术的张姣姣。
他早就察觉到这小丫头在偷偷摸摸地看他们俩,只不过一直没在意。
见姬善转头往这边看,张姣姣连忙低头练习敕纸咒,假装自己没有分过心。
宋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张姣姣,一看就发现她练得乱七八糟,“要是累了就先去休息一会儿,等会再继续。”
“没、没,我不累!”
张姣姣闹了个大红脸,为了避免自己再忍不住偷看,特意换了个方向,背对着两个人。
她一定要专心练习,可不能再分心了!
宋檀收回目光,语气理解道:“我说她师父怎么天赋那么差,原来是这样。”
在那种环境下,能找到一个弟子就不错了,还想找天赋高的?
“因为前面那个徒弟背叛师门,张岳这次更注重玄门规矩的教导,这个徒弟学得也很认真,等张岳开始教导基础玄术,他才发现这徒弟毫无天赋。张岳那个时候年龄也大了,没教多久就抱憾离世。”
姬善轻轻叹了口气,张岳的徒弟连最基础的玄术都不会,道观在他手里又能坚持多久?
而他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座传承两千多年的道观走向没落。
所以自从张岳去世后,他就再没来过这里。
怀念的语气有些出乎宋檀的意料,“看起来,你和张岳的关系还不错?”
他知道得这么清楚,想必一直在关注上清道观。
姬善睨了她一眼,“还行,偶尔会一起吃顿饭。”
还会偶尔一起吃饭?
宋檀有些惊讶:“他知道你的身份吗?”
姬善嗤笑了声,“你以为你们祖师爷会放任我私下接近上清弟子?”
除去张姣姣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道观的上清弟子,所有上清弟子基本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,包括张岳那个徒弟。
当年那徒弟还好奇他的原型长什么模样,只不过被张岳阻止——失去神骨后,他就再也变不回原型了。
宋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“也倒也是。”
“这道观倒是和原先一样,就是越来越破。”
姬善环顾着四周,这里只添加了一个小花圃,再就是更换了一些家用电器,主要结构倒是和往常一样。
“啧,真亏你住得下去,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塌了,还不赶快修一修。”
宋檀懒洋洋地往椅子上一靠,“姬老板财大气粗,当然是说修就修,我上一笔委托还亏了一千块,我拿什么修?”
她上次回来后特意计算了一番,如果道观要修整,大概需要三十万左右,如果全部推翻重建,大约需要一百万。
她卡里顶多有半年生活费,哪有多余的钱重建道观?
宋檀看向姬善,意味深长道:“——不过,你要是愿意出点香火钱,帮助道观重建的话,我很乐意接受。”
姬善睨了她一眼,语气薄凉:“你做梦,小破道观赶紧塌了吧。”
“啧,大主顾没了。”
宋檀本来就是开玩笑,听到这话也不生气。
见她懒洋洋地仰着脸晒太阳,姬善冷不丁询问说: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神骨?”
“嗯?”
宋檀应了声,想了想说:“等我再接两个有钱的委托吧,手里没钱怎么找?更何况现在姣姣还得继续学,完全离不开人。”
按照他的说法,想要找神骨基本就是在世界范围内寻找,哪怕先找国内的,她也需要到处跑,这算起来都是钱。
福至心灵的,姬善意识到一件事——宋檀不会眼睁睁看着上清道观没落,她势必要把全部玄术都传给张姣姣才能安心离开,至于张姣姣要学多久……
他状似不经意地偏头看了眼背对着他们的张姣姣,“她的天赋怎么样?”
宋檀还算认可地点头,“挺高的,和我那些师兄差不多。”
她的师兄?
姬善短暂地回忆了下她的师兄都是什么样子,可惜完全没印象,只记得当时谁都拦不住他,他很快就从道观逃了出去。
这么说来,应该也不怎么样。
“估计要学个十几、二十年。”
宋檀早就想开了,让上清道观能传承下去才是最重要的,她不仅仅要等张姣姣出师,还得看着张姣姣选个合适的徒弟才行。
飞升嘛,连饕餮都答应要帮她找回神骨,慢慢找就是了。
十几、二十年?
姬善心底松了口气,他端起茶杯抿了口,遮掩住唇角缓缓扬起的弧度,慢慢悠悠地说:“其实,我这次来找你,还带了一份委托。”
委托?!
原本还懒懒散散的宋檀立刻坐直身体,眼睛几乎要放光:“哦,说说看?”
被她热情的眼神看得有点郁闷,姬善吐了口郁气——她只有在有事找自己的时候才会特别热情。
压下心里那点情绪,姬善还是说起了委托:“我有个朋友,他女儿应该是被鬼迷了。”
被鬼迷?
宋檀捏着下巴,语气微沉:“仔细说说?”
姬善便把先前的事情说了出来:“前两天这个朋友约我去他家吃饭,我去了之后发现他女儿身后跟着一个鬼,看起来阴煞气很重,应该是厉鬼。”
厉鬼?
她穿回来这么久,还是头一次听说有厉鬼出没。
“和罗绍那次不一样,这个鬼看到我会主动避开,但仅仅是避开。等到吃饭的时候,他女儿心不在焉,经常看手机,没吃两口就回了房间,那鬼又跟了上去。”
“直到他女儿回房间之后,我朋友才跟我说,他女儿怀孕了。”
怀孕?
联想起姬善刚刚说的“被鬼迷”,宋檀心里突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。
不会是鬼胎吧?
“我这个朋友属于白手起家,他前妻很早的时候跟人跑了,他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,管得特别严格,他女儿有些叛逆,父女俩关系不太好。他在看到女儿的体检报告的时候,才知道女儿已经怀孕四周。”
“他想让女儿打掉孩子,又怕引起女儿的逆反心理,就说让她把男朋友带回来看看,但还是被拒绝了。”
没理由怀孕了还不肯让父亲见见自己的男朋友,这到底是父女关系太差导致的,还是被鬼迷惑的?
宋檀有些迷惑,不过她没有打断,只继续听姬善说:
“他那天跟我诉苦,说怀疑他女儿是网恋,经常抱着手机聊天,吃饭都要看手机,现在也不跟朋友出去玩了,天天待在家里抱着手机聊天。”
宋檀微微颔首,这种情况的确像是被鬼迷,陷入某一段关系中,并开始断绝与周围的人际交往。
“但我毕竟没法给出任何有用的建议,只能听他诉苦,等我准备离开的时候,正好他女儿出来了,我看到那只鬼正在摸她的肚子。”
姬善稍稍停顿了下,面色逐渐凝重起来,“鬼移开手的时候,他女儿肚子上出现了一个青黑色的小手印。”
他看得清清楚楚,那手印五指短短,就是小婴儿会有的手掌大小。
“——卧槽!”
一声粗口打乱了宋檀的思绪。
宋檀面无表情地看向张姣姣,后者还没来得及发表感慨,脑袋突然一个后仰——明显是被祖师爷敲了脑门。
“谁打我?!是师父吗?”
张姣姣下意识捂住脑门,她四下张望着,目光不经意对上宋檀和姬善的眼神时,她才猛然回过神,脸上有些讪讪然,“不好意思,你们继续、你们继续!”
哎,她就是想听一听委托嘛,哪知道一时间没忍住……
姬善瞥了张姣姣一眼就转回目光,再次看向宋檀,“我不懂你们的玄术,不过我怀疑孩子是那个鬼的。”
也就是俗称的鬼胎。
宋檀面色有几分凝重,“很有这个可能,如果真是这样,这件事就麻烦了。”
姬善是龙子,他天生就能看到那些鬼物,既然他说那姑娘的肚子上有小手印,那极有可能就是鬼胎。
能和人接触并结合出鬼胎的,只有厉鬼。
鬼胎是靠吞噬母体汲取养分,如果真是鬼胎,这姑娘受到的伤害可不小,鬼胎出世时,就是这姑娘丧命之时。
最麻烦的是,在她解决厉鬼的时候,这姑娘肚子里的鬼胎会受到感应,鬼胎为了自保会加剧和母体之间的联系,一个不小心这姑娘也会死。
宋檀将茶水一饮而尽,直接站起身,“事不宜迟,你朋友在h市吗,我现在就买票过去。”
这件事不能拖,越拖越危险。
为了防止被宋檀直接抓走,姬善清了下嗓子,“咳…他的确是h市人,不过他去a市谈生意去了,要过几天才会回去。”
一听这话,宋檀也没辙,她无奈地坐回到椅子上,“算了,我买明天的票。”
她是以姬善朋友的身份过去拜访,虽说主要目的是看对方的女儿,但她真不好在对方不在家的情况下,跟姬善一起上门拜访。
不过仔细想想,对面是厉鬼,和怨灵、普通的灵体都不同,外界的变化很容易引起厉鬼的强烈反应。
姬善那天的拜访已经足够对方警惕一阵子,即便他是被邀请过去的。
如果她像上次拜访罗家那样大摇大摆地跟着姬善上门,肯定会打草惊蛇。
首先,她得收敛身上的功德气息,伪装成普通人。
宋檀曲起手指轻敲桌面,“这次不能像上次那样贸然拜访,得找理由提前跟他约好,最好是他会告诉他女儿的那种理由。”
这样一来,那个厉鬼就会知道姬善会再次登门,就算会警惕,也不会想到她其实是被请来除鬼的。
到底用什么理由好呢?
见宋檀低头沉思,姬善脑中灵光乍现,语气却冷静到没有一丝起伏:“要不然就说,你是我的未婚妻,我们准备结婚了。”
宋檀:“???”
别说宋檀愣住了,连假装练习基本功的张姣姣都震惊地看了过来。
——假扮未婚夫妻,这是什么小说桥段?
姬善被她看得心脏乱跳,耳边全是心脏的鼓噪声,面上依旧维持着毫无波澜的样子,语气理智地分析说:“你如果不想惊动那只鬼,第一次去就不要带任何符纸法器,这样也方便你去打探消息。”
“等你做好充分准备,我们可以邀请他们到我家来,他女儿没理由不来,我家里到处都是我的气息,到时候方便你动手。”
在他家动手?
宋檀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到这里——这是个好主意啊!
在姬善家里动手会更方便,暂且不提他作为上古凶兽的时候都能镇压阴物,现在满身霞光、已经是半个瑞兽的他对阴物的克制只会更明显。
如果那厉鬼碍于姬善家中的气息,不肯进去,她就能先动手处理那只鬼胎。
无论怎么看都是很好的处理方法。
宋檀赞同地点点头,“这个办法不错。”
姬善举起茶杯轻抿了口,试图遮掩嘴角得意的弧度,还没等弯起来,又听她迟疑道:“但是你朋友不知道你单身吗,突然冒出一个未婚妻,不是很奇怪吗?”
“咳…”
他垂眼避开她的视线,“这个你不用担心,这个朋友之前总是给我介绍对象,我为了搪塞他,说我有喜欢的人了,我不介意你假装一下。”
“噗……”
宋檀没忍住笑出了声,姬善一听到她的笑声顿时黑了脸,漆黑的眼眸阴沉沉地盯着她看。
她笑什么?
见他脸色难看,宋檀连忙摆手,“我没有别的意思,只是没想到你也会被催婚。”
果然,只要是人就逃不过被催婚的命运,哪怕他是饕餮化身。
听她这么说,姬善脸色稍微缓和了点,他凉凉地挑起眉毛,“不行就算了。”
“诶诶诶,行,这怎么不行,姬老板都不介意,我有什么好介意的。”
宋檀连忙阻止他,这的确是目前能想到的最优解——姬善准备结婚,带着未婚妻和这位操心他婚事的朋友见面,他女儿肯定会心生好奇,她就能趁机打探消息。
非常好的计划!
看她眼眸弯弯笑容明艳,姬善被烫到似的移开眼,“便宜你了。”
“是是是,我占了大便宜。”
宋檀好脾气地应声,“到时候就麻烦‘未婚夫’帮忙啦。”
姬善没有说话,只站起身往后走,宋檀见他突然站起来,下意识问:“你去哪?”
“做饭,我肚子饿了!”
又饿了?
宋檀看向桌上那盒开封的饼干,里面只少了几块——好吧,他根本没吃什么东西,肚子饿也正常。
想着刚才尝到的味道,她拿起一块饼干咬了口。
嗯,真好吃。
再次来到h市时,宋檀有了截然不同的体验。
为了避免打草惊蛇,这次行动她既没有带张姣姣,也没带穆甜甜,独自一人来到h市。
不仅如此,宋檀这一次也没有订酒店,准备直接打车前往姬善位于市中心的公寓。
——用姬善的话说,他家里有多余的客房,没必要浪费订酒店的钱,而且还方便他们伪装成未婚夫妻。
对此,宋檀深表赞同,h市的酒店是真贵,能省一点是一点。
至于防备姬善?
完全没那个必要。
姬善可是饕餮,他对人除了有食欲就没有多余的想法,与其担心那些有的没的,不如担心姬善会趁她睡着的时候一口吞了她。
当然,最重要的是,姬善的厨艺非常出色,丝毫不逊于罗景。
住在这里不仅能省一笔酒店钱,还能每天吃到好吃的,她为什么不过来住?
刚从飞机场出来,宋檀拖着行李箱正准备出去打车,余光瞥见出口处有一片耀眼刺目的霞光。
霞光?
宋檀下意识朝那边看了眼,就见霞光伴着一位身材高大挺拔的男士,他戴着墨镜和口罩,把面容遮得严严实实,但他的身姿气势格外引人注目,光是站在那便能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,旁边的人频频往他身上看,有的还拿出手机对着他,试图偷拍。
他怎么来了?
注意到她的视线,姬善抬腿朝她走来,宋檀有些意外,心里免不了有些高兴——这是她第一次抵达一座城市,还有朋友来接她。
“你怎么来了,今天不用去公司吗?”
宋檀不自觉带出些许轻快的笑容。
说起来,姬善这个ceo当得太轻松了,不仅能第一时间回复她的消息,还能抽空来接机。
“璨星离开我不会倒闭的。”
姬善摘掉墨镜,朝她伸出手,宋檀不明所以地看着她,姬善无声叹了口气,主动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,“累不累?”
手里的拉杆突然被拿走,宋檀愣了下,看到他拖着和自身气质完全不符的行李箱,不由得轻笑了声。
姬善略有些恼怒地看她,“你又在笑什么?”
宋檀笑吟吟地说:“没什么,姬老板来接我,我备感荣幸,心中窃喜,一时间没忍住笑出了声。”
姬善:“……”
他就知道她这张嘴说不出正经话。
懒得再听她信口胡说,姬善拉着行李箱往外走,切入正题道:“我已经和他约好后天见面,这两天你要做好准备。”
宋檀快步跟上他,听到这话也不再随意调侃,正色道:“我已经做好准备,你没发现我今天都不发光了吗?”
她话音刚落,姬善脚步一顿,偏头看向她,这才发现她身上的功德气的确隐匿不见了。
“现在看到了。”
宋檀挑了下眉,“现在才看到?”
她还以为姬善第一眼就能发现功德气不见了,毕竟功德气的光芒不比他身上的霞光弱多少,应该很显眼才对。
“…可能是我刚才戴着墨镜。”
姬善平静地移开眼,快步向前走去。
因为他走得太快,宋檀没看到他藏在黑发下的耳垂微微发红,只想着墨镜真这么有用?
如果真有用,她下次见姬善就备一副墨镜,省得被他晃瞎眼睛。
“累不累,需不需要先休息会儿?”
刚坐上车,宋檀正要系安全带,就听姬善这么问到。
他刚才就问了一次,只不过她刚刚被他拿走行李箱的动作惊了下,所以没有回答。
“那倒不用,我刚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。”
宋檀摇头,“你问这个做什么,有什么事情吗?”
姬善启动车辆,语气平静道:“既然不累那就去买戒指。”
“嗯?!”
宋檀愣了下,买戒指?!
既然是要“结婚”的人,没有戒指的确说不过去。
问题是她卡里就那么点钱,哪有多余的闲钱买戒指?
瞥见她的表情变化,姬善就知道她在想什么,“不用你掏钱,这钱我出。”
他出?
即便是脸皮厚如城墙的宋檀都有点不好意思,“……要不就说忘了戴吧,反正只戴两次,何必花这个钱?”
她这几天吃他的、住他的,现在还要他破费买戒指,帮助她伪装身份,而她做过的,似乎就是抽他的骨,还他一粒小尾骨。
但凡有点羞耻心的都应不了这事。
难得看到她面露难色,姬善忍不住较了真,“就当是我买着玩,借给你戴两次。”
不等宋檀说话,他又补充道:“我不缺钱,只缺神骨,你如果真过意不去,就早点帮我把神骨找回来。”
宋檀:“……那就麻烦你了。”
没钱的时候连说话都不硬气,否则她就能说这钱她出了。
她现在怀疑自己跟闵欣怡一样是个漏财命,不然为什么总是这么穷?
瞥见她郁闷的表情,姬善隐蔽地勾了下嘴角。
真难得,他居然还能让她吃瘪。
……
本以为姬善会随便买一对戒指,等被姬善带进那家知名高奢珠宝品牌店时,宋檀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有钱也不是这样浪费啊!
宋檀拉住姬善的手臂,劝道:“没必要吧。”
她怀疑这次委托能赚到的钱,都未必能买下这家店里最便宜的戒指。
“买着玩而已,不要有心理压力。”
姬善漫不经心地说着,握住她的手腕,不容抗拒地把她带了进去。
宋檀很想再说点什么,但是导购员已经迎了上来,再要拉拉扯扯就不合适了。
宋檀麻痹自己的内心,任由姬善拉着自己去展示柜前挑选戒指。
展示柜中陈列着各色做工精巧的戒指,有镶嵌着细钻的钻石戒指,还有众星拱月般托起的宝石戒指,明亮的灯光照耀在这些宝石熠熠生辉。
不过这些光芒再耀眼都比不上姬善身上的霞光,宋檀看着看着就分了神。
低沉的声音不疾不徐道:“你觉得哪个好看?”
宋檀回过神,刚想说“你买着玩,你做主就好”,抬眼就对上那双黑如点漆的眼眸。
她看不懂其中的情绪,但还是把话咽了下去,转头认真地打量起这些戒指。
——人家都这样帮她了,她也不能这么随意,还是给出一点意见比较好。
目光在各种戒指上掠过,瞥见展示柜角落里的金素圈时,宋檀眼睛一亮,“这个好看!”
比起钻戒和宝石,她更喜欢黄金,而且她也偏好这样简单的款式。
这枚金素圈在一众戒指中价格最便宜,是她目前能承担得起的。
要不是她现在没有闲钱,她还挺想掏钱买下这枚金素圈。
姬善顺着她的目光看到那枚光秃秃的窄细金戒指,不自觉拧起眉毛,“…你喜欢这样的?”
他狐疑地看着宋檀,就见那双琥珀色的眼中满是细碎明亮的光芒,像是倒映着星空的湖面,温和而璀璨。
姬善顿了顿,“……行,那就试试吧。”
既然是给她戴,还是以她的意愿为主。
导购员拿出展示品,声音清甜含笑:“这一款是mafi系列的婚戒,男女皆宜,另外我们还有同款铂金戒指……”
宋檀接过金戒指戴在中指上,尺寸正好合适,刚刚贴在她的指根处。
她欣赏着指根上的那枚金素圈,语气轻快:“我觉得很好看啊,你不觉得吗?”
宋檀转身,将手背展示给姬善看,姬善看着她的手,眼中似乎有情绪在翻涌。
没等宋檀看清楚,姬善已经点了头,“既然你喜欢,那就这款。”
什么叫她喜欢那就这款?
宋檀张嘴想要纠正,仔细一想好像没什么反驳的点,因为她的确喜欢这一款。
而姬善也挑选到了尺寸合适的同款金素圈。
就在姬善刷卡付款时,宋檀敏锐地察觉到有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,她转头往那方向看了眼,就见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震惊地看着他们。
看到对方身上浓郁的黑煞气时,宋檀就下意识拧起眉毛,再等看清对方的模样,她的眉毛皱得更紧了。
——靠,居然是林岳!
作者有话说:
张姣姣:这什么小说桥段!!!
姬善:我刚看的,有问题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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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她的印象中,饕餮在两个月前还要和她不死不休,或许不会信任她的话。
所以,不如把她“想要飞升”和“找回神骨”绑定在一起,让饕餮知道他们在这件事上是同一阵营的。
不过嘛……
宋檀感觉这句话似乎起到反效果,因为姬善听完这话似乎有点咬牙切齿。
怎么会这样?
对上姬善阴沉沉的目光,电光火石间,一道惊雷划破脑中的迷雾,宋檀明悟了。
——饕餮是不想让她飞升啊!
难怪饕餮对神骨那么渴望,却不想帮助她找回神骨。
如果她还债失败,也就不能飞升,到时候等她死了,她的封印久而久之会自然消失,饕餮自己就能找回神骨!
这时间或许会有些漫长,需要三四百年左右,但是对与天地同寿的龙子而言,几百年的时间不过是过眼云烟。
她完全被饕餮和善友好的态度蛊惑,以为他对自己没有那么大的仇怨,但很显然他其实还是有的,他只是想迷惑自己,再暗中让她飞升失败。
大意了!
想到这里,宋檀的眼神陡然犀利起来,她扫视着姬善,这意味不明的打量让姬善下意识绷紧神经、心跳加速。
他太熟悉这个眼神,当初他兴冲冲准备吞掉那三锅糖时,她从围墙后面走出来,就是用这种眼神看他。
姬善谨慎地往后仰,以免宋檀突然出手,他谨慎地问道:“你想动手?”
他都把神骨下落、玄门没落的原因告诉她了,难道她还想打他?
这也不是他干的啊!
宋檀扬起一个轻快的笑容,“现在是现代社会,动手会被抓进局子的,我可不敢动手。”
姬善:“……”
这么说,其实你的本意就是想动手,只是碍于法律才没能动手。
他好心带东西来探望她,告诉她上清道观的往事,她居然还想打他,真是没良心!
看出姬善眼神中透露出的指责,宋檀心里还有点郁闷,她开门见山道:“先前你这么友善,我还当你放下我们之间的仇怨冲突,没想到你其实想在还债上卡我,让我没办法成仙!”
姬善:“???”
他什么时候卡她了?
姬善差点气笑了,“说话要有真凭实据,我什么时候卡你了?”
他敢说纵观天上地下,他是最希望她成仙的,否则当年他也不会死死压抑住自己的天性,好端端的上古凶兽转成半吊子的瑞兽。
面对姬善气急败坏的模样,宋檀冷静地逼问:“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我帮忙你找回神骨,你明明也很想拿回神骨!”
“那是因为——”
姬善刚要脱口而出,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下去,脸色变得越发难看。
难道他要说“因为只有在人世间,我才会是你唯一的旧相识,但等你成仙了,天上地下到处都是你的旧友”?
他不要面子吗?
见姬善突然闭嘴不说话,宋檀隐约觉得他的想法可能和她以为的“报复”不一样。
她软化了态度,试探着问:“因为什么?”
姬善抬眼狠狠地瞪着她,微微上翘的眼尾泛着淡淡的红晕,分明是凶狠的样子却意外透着几分委屈,看得人心脏莫名发颤。
宋檀被他瞪得有点心虚,就好像自己辜负了他的一番好意,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种想法。
“……这样吧,你只用告诉我,你愿不愿意帮我找回神骨,其他的都不必说。”
至于什么时候找、去哪找,以后再说。
姬善被她看得心烦意乱,自暴自弃道:“——愿意!愿意行了吧!”
等她成了仙,他就一口吞了她,省得以后还要被她气死!
宋檀的态度立刻发生180度翻转,她笑眯眯地为姬善添茶,“是我误会姬老板了,您大人不记小人过,别和我计较。”
只要愿意帮她就行!
看着她热情的举动,姬善更气恼了,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,本来想直接走人,抬腿的刹那间脚步一转,转向宋檀刚才放零食的小柜子。
——他特意带了这么多东西来道观探望她,这臭女人还想把他气走!
哪有这种好事,他要把道观里的存粮全都吃完!
见他去拿零食,宋檀只问到:“你饿了?”
“是的,我要饿死了!”
姬善没好气地应声,直接抱着刚才那一大包零食回来。
他是脑子有病才会挑这么多好吃的零食送给她,就该让这个薄情寡义的臭女人喝西北风。
听他语气不善,宋檀也没放在心上,毕竟自己刚刚把他气得够呛,他这会儿还在生气完全能理解。
宋檀好声好气地应着:“那要不然,现在做饭?”
虽然她不饿,不过既然姬善饿了,当然要以姬善为主。
姬善拆饼干的手一顿,面色掠过一丝不快,“我中午不怎么吃正餐。”
想让他去做饭再赶他走?
宋檀听到这话也没什么反应,只笑吟吟地托腮:“好好好,那你吃吧,我是怕你饿着,让你饿着多不好意思。”
姬善冷笑了声,恶狠狠地咬了口饼干。
清脆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焦糖香气送到宋檀面前,她嗅了嗅,突然感觉有点饿。
算了,还是不要和饕餮抢食物。
宋檀低头抿了口茶水,准备问问当年投靠军阀的是哪几个道观出来的,一个饼干盒子就被推入她的视野中。
她抬眼看向姬善,后者语气凉凉道:“毕竟是送给你的,被我吃完了多不好。”
宋檀本想说没关系,但还没说出口,她忽然觉得如果自己这么说,姬善说不准会更生气。
于是她从善如流地拿了一块饼干,轻轻咬了口,恰到好处的焦糖味伴随着酥脆的口感在口腔内迸发,仔细尝一尝还有淡淡的奶味,的确很好吃。
“这个好吃!”
果然,姬善对此只是挑了挑眉,面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。
宋檀:“……”
她好像知道该怎么给饕餮顺毛了。
宋檀记下这次积累的经验,转回先前的话题:“对了,你刚才说那几个败类联合军阀抢夺上清的东西,这些人都叫什么名字,现在还有后人吗?”
如果有后人,那她是要去报仇的。
姬善听她这么问,就知道她想做什么。
他好笑道:“你们这些玄门中人,一个比一个护短,他们抢了东西还轮得到你动手?还不到五年,那些人就全死了,连跑到国外的也没能幸免。”
就是因为这样,他才说神骨找不回来了。
先前他就怀疑那些人瓜分了他的神骨,看到宋檀还回来的小尾骨,更加肯定了这个猜测。
那些人如果还有后人,神骨也许会被当成传家宝传下去,但那些人全都死了,这些神骨自然就不知所踪了。
“死了就好。”
宋檀用力咬了口饼干,仿佛是在咬败类的肉。
真没想到近百年内的玄门会这么乱,净出些欺师灭祖的败类!
她努力平复着心绪,“对了,你先前说张岳回到道观,那之后呢?”
“后来政策更紧了,他为了避风头就把道观搬进衔霞山。”
姬善陷入了回忆中,“唯一的徒弟叛出师门,当时的环境也不允许,张岳没办法收徒,直到一年冬天,他在山脚下捡到一个弃婴——也就是她的师父。”
说到这里,姬善偏头看了眼在旁边桌上练习画符术的张姣姣。
他早就察觉到这小丫头在偷偷摸摸地看他们俩,只不过一直没在意。
见姬善转头往这边看,张姣姣连忙低头练习敕纸咒,假装自己没有分过心。
宋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张姣姣,一看就发现她练得乱七八糟,“要是累了就先去休息一会儿,等会再继续。”
“没、没,我不累!”
张姣姣闹了个大红脸,为了避免自己再忍不住偷看,特意换了个方向,背对着两个人。
她一定要专心练习,可不能再分心了!
宋檀收回目光,语气理解道:“我说她师父怎么天赋那么差,原来是这样。”
在那种环境下,能找到一个弟子就不错了,还想找天赋高的?
“因为前面那个徒弟背叛师门,张岳这次更注重玄门规矩的教导,这个徒弟学得也很认真,等张岳开始教导基础玄术,他才发现这徒弟毫无天赋。张岳那个时候年龄也大了,没教多久就抱憾离世。”
姬善轻轻叹了口气,张岳的徒弟连最基础的玄术都不会,道观在他手里又能坚持多久?
而他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座传承两千多年的道观走向没落。
所以自从张岳去世后,他就再没来过这里。
怀念的语气有些出乎宋檀的意料,“看起来,你和张岳的关系还不错?”
他知道得这么清楚,想必一直在关注上清道观。
姬善睨了她一眼,“还行,偶尔会一起吃顿饭。”
还会偶尔一起吃饭?
宋檀有些惊讶:“他知道你的身份吗?”
姬善嗤笑了声,“你以为你们祖师爷会放任我私下接近上清弟子?”
除去张姣姣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道观的上清弟子,所有上清弟子基本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,包括张岳那个徒弟。
当年那徒弟还好奇他的原型长什么模样,只不过被张岳阻止——失去神骨后,他就再也变不回原型了。
宋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“也倒也是。”
“这道观倒是和原先一样,就是越来越破。”
姬善环顾着四周,这里只添加了一个小花圃,再就是更换了一些家用电器,主要结构倒是和往常一样。
“啧,真亏你住得下去,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塌了,还不赶快修一修。”
宋檀懒洋洋地往椅子上一靠,“姬老板财大气粗,当然是说修就修,我上一笔委托还亏了一千块,我拿什么修?”
她上次回来后特意计算了一番,如果道观要修整,大概需要三十万左右,如果全部推翻重建,大约需要一百万。
她卡里顶多有半年生活费,哪有多余的钱重建道观?
宋檀看向姬善,意味深长道:“——不过,你要是愿意出点香火钱,帮助道观重建的话,我很乐意接受。”
姬善睨了她一眼,语气薄凉:“你做梦,小破道观赶紧塌了吧。”
“啧,大主顾没了。”
宋檀本来就是开玩笑,听到这话也不生气。
见她懒洋洋地仰着脸晒太阳,姬善冷不丁询问说: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神骨?”
“嗯?”
宋檀应了声,想了想说:“等我再接两个有钱的委托吧,手里没钱怎么找?更何况现在姣姣还得继续学,完全离不开人。”
按照他的说法,想要找神骨基本就是在世界范围内寻找,哪怕先找国内的,她也需要到处跑,这算起来都是钱。
福至心灵的,姬善意识到一件事——宋檀不会眼睁睁看着上清道观没落,她势必要把全部玄术都传给张姣姣才能安心离开,至于张姣姣要学多久……
他状似不经意地偏头看了眼背对着他们的张姣姣,“她的天赋怎么样?”
宋檀还算认可地点头,“挺高的,和我那些师兄差不多。”
她的师兄?
姬善短暂地回忆了下她的师兄都是什么样子,可惜完全没印象,只记得当时谁都拦不住他,他很快就从道观逃了出去。
这么说来,应该也不怎么样。
“估计要学个十几、二十年。”
宋檀早就想开了,让上清道观能传承下去才是最重要的,她不仅仅要等张姣姣出师,还得看着张姣姣选个合适的徒弟才行。
飞升嘛,连饕餮都答应要帮她找回神骨,慢慢找就是了。
十几、二十年?
姬善心底松了口气,他端起茶杯抿了口,遮掩住唇角缓缓扬起的弧度,慢慢悠悠地说:“其实,我这次来找你,还带了一份委托。”
委托?!
原本还懒懒散散的宋檀立刻坐直身体,眼睛几乎要放光:“哦,说说看?”
被她热情的眼神看得有点郁闷,姬善吐了口郁气——她只有在有事找自己的时候才会特别热情。
压下心里那点情绪,姬善还是说起了委托:“我有个朋友,他女儿应该是被鬼迷了。”
被鬼迷?
宋檀捏着下巴,语气微沉:“仔细说说?”
姬善便把先前的事情说了出来:“前两天这个朋友约我去他家吃饭,我去了之后发现他女儿身后跟着一个鬼,看起来阴煞气很重,应该是厉鬼。”
厉鬼?
她穿回来这么久,还是头一次听说有厉鬼出没。
“和罗绍那次不一样,这个鬼看到我会主动避开,但仅仅是避开。等到吃饭的时候,他女儿心不在焉,经常看手机,没吃两口就回了房间,那鬼又跟了上去。”
“直到他女儿回房间之后,我朋友才跟我说,他女儿怀孕了。”
怀孕?
联想起姬善刚刚说的“被鬼迷”,宋檀心里突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。
不会是鬼胎吧?
“我这个朋友属于白手起家,他前妻很早的时候跟人跑了,他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,管得特别严格,他女儿有些叛逆,父女俩关系不太好。他在看到女儿的体检报告的时候,才知道女儿已经怀孕四周。”
“他想让女儿打掉孩子,又怕引起女儿的逆反心理,就说让她把男朋友带回来看看,但还是被拒绝了。”
没理由怀孕了还不肯让父亲见见自己的男朋友,这到底是父女关系太差导致的,还是被鬼迷惑的?
宋檀有些迷惑,不过她没有打断,只继续听姬善说:
“他那天跟我诉苦,说怀疑他女儿是网恋,经常抱着手机聊天,吃饭都要看手机,现在也不跟朋友出去玩了,天天待在家里抱着手机聊天。”
宋檀微微颔首,这种情况的确像是被鬼迷,陷入某一段关系中,并开始断绝与周围的人际交往。
“但我毕竟没法给出任何有用的建议,只能听他诉苦,等我准备离开的时候,正好他女儿出来了,我看到那只鬼正在摸她的肚子。”
姬善稍稍停顿了下,面色逐渐凝重起来,“鬼移开手的时候,他女儿肚子上出现了一个青黑色的小手印。”
他看得清清楚楚,那手印五指短短,就是小婴儿会有的手掌大小。
“——卧槽!”
一声粗口打乱了宋檀的思绪。
宋檀面无表情地看向张姣姣,后者还没来得及发表感慨,脑袋突然一个后仰——明显是被祖师爷敲了脑门。
“谁打我?!是师父吗?”
张姣姣下意识捂住脑门,她四下张望着,目光不经意对上宋檀和姬善的眼神时,她才猛然回过神,脸上有些讪讪然,“不好意思,你们继续、你们继续!”
哎,她就是想听一听委托嘛,哪知道一时间没忍住……
姬善瞥了张姣姣一眼就转回目光,再次看向宋檀,“我不懂你们的玄术,不过我怀疑孩子是那个鬼的。”
也就是俗称的鬼胎。
宋檀面色有几分凝重,“很有这个可能,如果真是这样,这件事就麻烦了。”
姬善是龙子,他天生就能看到那些鬼物,既然他说那姑娘的肚子上有小手印,那极有可能就是鬼胎。
能和人接触并结合出鬼胎的,只有厉鬼。
鬼胎是靠吞噬母体汲取养分,如果真是鬼胎,这姑娘受到的伤害可不小,鬼胎出世时,就是这姑娘丧命之时。
最麻烦的是,在她解决厉鬼的时候,这姑娘肚子里的鬼胎会受到感应,鬼胎为了自保会加剧和母体之间的联系,一个不小心这姑娘也会死。
宋檀将茶水一饮而尽,直接站起身,“事不宜迟,你朋友在h市吗,我现在就买票过去。”
这件事不能拖,越拖越危险。
为了防止被宋檀直接抓走,姬善清了下嗓子,“咳…他的确是h市人,不过他去a市谈生意去了,要过几天才会回去。”
一听这话,宋檀也没辙,她无奈地坐回到椅子上,“算了,我买明天的票。”
她是以姬善朋友的身份过去拜访,虽说主要目的是看对方的女儿,但她真不好在对方不在家的情况下,跟姬善一起上门拜访。
不过仔细想想,对面是厉鬼,和怨灵、普通的灵体都不同,外界的变化很容易引起厉鬼的强烈反应。
姬善那天的拜访已经足够对方警惕一阵子,即便他是被邀请过去的。
如果她像上次拜访罗家那样大摇大摆地跟着姬善上门,肯定会打草惊蛇。
首先,她得收敛身上的功德气息,伪装成普通人。
宋檀曲起手指轻敲桌面,“这次不能像上次那样贸然拜访,得找理由提前跟他约好,最好是他会告诉他女儿的那种理由。”
这样一来,那个厉鬼就会知道姬善会再次登门,就算会警惕,也不会想到她其实是被请来除鬼的。
到底用什么理由好呢?
见宋檀低头沉思,姬善脑中灵光乍现,语气却冷静到没有一丝起伏:“要不然就说,你是我的未婚妻,我们准备结婚了。”
宋檀:“???”
别说宋檀愣住了,连假装练习基本功的张姣姣都震惊地看了过来。
——假扮未婚夫妻,这是什么小说桥段?
姬善被她看得心脏乱跳,耳边全是心脏的鼓噪声,面上依旧维持着毫无波澜的样子,语气理智地分析说:“你如果不想惊动那只鬼,第一次去就不要带任何符纸法器,这样也方便你去打探消息。”
“等你做好充分准备,我们可以邀请他们到我家来,他女儿没理由不来,我家里到处都是我的气息,到时候方便你动手。”
在他家动手?
宋檀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到这里——这是个好主意啊!
在姬善家里动手会更方便,暂且不提他作为上古凶兽的时候都能镇压阴物,现在满身霞光、已经是半个瑞兽的他对阴物的克制只会更明显。
如果那厉鬼碍于姬善家中的气息,不肯进去,她就能先动手处理那只鬼胎。
无论怎么看都是很好的处理方法。
宋檀赞同地点点头,“这个办法不错。”
姬善举起茶杯轻抿了口,试图遮掩嘴角得意的弧度,还没等弯起来,又听她迟疑道:“但是你朋友不知道你单身吗,突然冒出一个未婚妻,不是很奇怪吗?”
“咳…”
他垂眼避开她的视线,“这个你不用担心,这个朋友之前总是给我介绍对象,我为了搪塞他,说我有喜欢的人了,我不介意你假装一下。”
“噗……”
宋檀没忍住笑出了声,姬善一听到她的笑声顿时黑了脸,漆黑的眼眸阴沉沉地盯着她看。
她笑什么?
见他脸色难看,宋檀连忙摆手,“我没有别的意思,只是没想到你也会被催婚。”
果然,只要是人就逃不过被催婚的命运,哪怕他是饕餮化身。
听她这么说,姬善脸色稍微缓和了点,他凉凉地挑起眉毛,“不行就算了。”
“诶诶诶,行,这怎么不行,姬老板都不介意,我有什么好介意的。”
宋檀连忙阻止他,这的确是目前能想到的最优解——姬善准备结婚,带着未婚妻和这位操心他婚事的朋友见面,他女儿肯定会心生好奇,她就能趁机打探消息。
非常好的计划!
看她眼眸弯弯笑容明艳,姬善被烫到似的移开眼,“便宜你了。”
“是是是,我占了大便宜。”
宋檀好脾气地应声,“到时候就麻烦‘未婚夫’帮忙啦。”
姬善没有说话,只站起身往后走,宋檀见他突然站起来,下意识问:“你去哪?”
“做饭,我肚子饿了!”
又饿了?
宋檀看向桌上那盒开封的饼干,里面只少了几块——好吧,他根本没吃什么东西,肚子饿也正常。
想着刚才尝到的味道,她拿起一块饼干咬了口。
嗯,真好吃。
再次来到h市时,宋檀有了截然不同的体验。
为了避免打草惊蛇,这次行动她既没有带张姣姣,也没带穆甜甜,独自一人来到h市。
不仅如此,宋檀这一次也没有订酒店,准备直接打车前往姬善位于市中心的公寓。
——用姬善的话说,他家里有多余的客房,没必要浪费订酒店的钱,而且还方便他们伪装成未婚夫妻。
对此,宋檀深表赞同,h市的酒店是真贵,能省一点是一点。
至于防备姬善?
完全没那个必要。
姬善可是饕餮,他对人除了有食欲就没有多余的想法,与其担心那些有的没的,不如担心姬善会趁她睡着的时候一口吞了她。
当然,最重要的是,姬善的厨艺非常出色,丝毫不逊于罗景。
住在这里不仅能省一笔酒店钱,还能每天吃到好吃的,她为什么不过来住?
刚从飞机场出来,宋檀拖着行李箱正准备出去打车,余光瞥见出口处有一片耀眼刺目的霞光。
霞光?
宋檀下意识朝那边看了眼,就见霞光伴着一位身材高大挺拔的男士,他戴着墨镜和口罩,把面容遮得严严实实,但他的身姿气势格外引人注目,光是站在那便能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,旁边的人频频往他身上看,有的还拿出手机对着他,试图偷拍。
他怎么来了?
注意到她的视线,姬善抬腿朝她走来,宋檀有些意外,心里免不了有些高兴——这是她第一次抵达一座城市,还有朋友来接她。
“你怎么来了,今天不用去公司吗?”
宋檀不自觉带出些许轻快的笑容。
说起来,姬善这个ceo当得太轻松了,不仅能第一时间回复她的消息,还能抽空来接机。
“璨星离开我不会倒闭的。”
姬善摘掉墨镜,朝她伸出手,宋檀不明所以地看着她,姬善无声叹了口气,主动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,“累不累?”
手里的拉杆突然被拿走,宋檀愣了下,看到他拖着和自身气质完全不符的行李箱,不由得轻笑了声。
姬善略有些恼怒地看她,“你又在笑什么?”
宋檀笑吟吟地说:“没什么,姬老板来接我,我备感荣幸,心中窃喜,一时间没忍住笑出了声。”
姬善:“……”
他就知道她这张嘴说不出正经话。
懒得再听她信口胡说,姬善拉着行李箱往外走,切入正题道:“我已经和他约好后天见面,这两天你要做好准备。”
宋檀快步跟上他,听到这话也不再随意调侃,正色道:“我已经做好准备,你没发现我今天都不发光了吗?”
她话音刚落,姬善脚步一顿,偏头看向她,这才发现她身上的功德气的确隐匿不见了。
“现在看到了。”
宋檀挑了下眉,“现在才看到?”
她还以为姬善第一眼就能发现功德气不见了,毕竟功德气的光芒不比他身上的霞光弱多少,应该很显眼才对。
“…可能是我刚才戴着墨镜。”
姬善平静地移开眼,快步向前走去。
因为他走得太快,宋檀没看到他藏在黑发下的耳垂微微发红,只想着墨镜真这么有用?
如果真有用,她下次见姬善就备一副墨镜,省得被他晃瞎眼睛。
“累不累,需不需要先休息会儿?”
刚坐上车,宋檀正要系安全带,就听姬善这么问到。
他刚才就问了一次,只不过她刚刚被他拿走行李箱的动作惊了下,所以没有回答。
“那倒不用,我刚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。”
宋檀摇头,“你问这个做什么,有什么事情吗?”
姬善启动车辆,语气平静道:“既然不累那就去买戒指。”
“嗯?!”
宋檀愣了下,买戒指?!
既然是要“结婚”的人,没有戒指的确说不过去。
问题是她卡里就那么点钱,哪有多余的闲钱买戒指?
瞥见她的表情变化,姬善就知道她在想什么,“不用你掏钱,这钱我出。”
他出?
即便是脸皮厚如城墙的宋檀都有点不好意思,“……要不就说忘了戴吧,反正只戴两次,何必花这个钱?”
她这几天吃他的、住他的,现在还要他破费买戒指,帮助她伪装身份,而她做过的,似乎就是抽他的骨,还他一粒小尾骨。
但凡有点羞耻心的都应不了这事。
难得看到她面露难色,姬善忍不住较了真,“就当是我买着玩,借给你戴两次。”
不等宋檀说话,他又补充道:“我不缺钱,只缺神骨,你如果真过意不去,就早点帮我把神骨找回来。”
宋檀:“……那就麻烦你了。”
没钱的时候连说话都不硬气,否则她就能说这钱她出了。
她现在怀疑自己跟闵欣怡一样是个漏财命,不然为什么总是这么穷?
瞥见她郁闷的表情,姬善隐蔽地勾了下嘴角。
真难得,他居然还能让她吃瘪。
……
本以为姬善会随便买一对戒指,等被姬善带进那家知名高奢珠宝品牌店时,宋檀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有钱也不是这样浪费啊!
宋檀拉住姬善的手臂,劝道:“没必要吧。”
她怀疑这次委托能赚到的钱,都未必能买下这家店里最便宜的戒指。
“买着玩而已,不要有心理压力。”
姬善漫不经心地说着,握住她的手腕,不容抗拒地把她带了进去。
宋檀很想再说点什么,但是导购员已经迎了上来,再要拉拉扯扯就不合适了。
宋檀麻痹自己的内心,任由姬善拉着自己去展示柜前挑选戒指。
展示柜中陈列着各色做工精巧的戒指,有镶嵌着细钻的钻石戒指,还有众星拱月般托起的宝石戒指,明亮的灯光照耀在这些宝石熠熠生辉。
不过这些光芒再耀眼都比不上姬善身上的霞光,宋檀看着看着就分了神。
低沉的声音不疾不徐道:“你觉得哪个好看?”
宋檀回过神,刚想说“你买着玩,你做主就好”,抬眼就对上那双黑如点漆的眼眸。
她看不懂其中的情绪,但还是把话咽了下去,转头认真地打量起这些戒指。
——人家都这样帮她了,她也不能这么随意,还是给出一点意见比较好。
目光在各种戒指上掠过,瞥见展示柜角落里的金素圈时,宋檀眼睛一亮,“这个好看!”
比起钻戒和宝石,她更喜欢黄金,而且她也偏好这样简单的款式。
这枚金素圈在一众戒指中价格最便宜,是她目前能承担得起的。
要不是她现在没有闲钱,她还挺想掏钱买下这枚金素圈。
姬善顺着她的目光看到那枚光秃秃的窄细金戒指,不自觉拧起眉毛,“…你喜欢这样的?”
他狐疑地看着宋檀,就见那双琥珀色的眼中满是细碎明亮的光芒,像是倒映着星空的湖面,温和而璀璨。
姬善顿了顿,“……行,那就试试吧。”
既然是给她戴,还是以她的意愿为主。
导购员拿出展示品,声音清甜含笑:“这一款是mafi系列的婚戒,男女皆宜,另外我们还有同款铂金戒指……”
宋檀接过金戒指戴在中指上,尺寸正好合适,刚刚贴在她的指根处。
她欣赏着指根上的那枚金素圈,语气轻快:“我觉得很好看啊,你不觉得吗?”
宋檀转身,将手背展示给姬善看,姬善看着她的手,眼中似乎有情绪在翻涌。
没等宋檀看清楚,姬善已经点了头,“既然你喜欢,那就这款。”
什么叫她喜欢那就这款?
宋檀张嘴想要纠正,仔细一想好像没什么反驳的点,因为她的确喜欢这一款。
而姬善也挑选到了尺寸合适的同款金素圈。
就在姬善刷卡付款时,宋檀敏锐地察觉到有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,她转头往那方向看了眼,就见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震惊地看着他们。
看到对方身上浓郁的黑煞气时,宋檀就下意识拧起眉毛,再等看清对方的模样,她的眉毛皱得更紧了。
——靠,居然是林岳!
作者有话说:
张姣姣:这什么小说桥段!!!
姬善:我刚看的,有问题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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