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 药膏有毒
顾言皎便打发一个丫头去鹊喜院,约莫半炷香过去,阿梅拿着盛药膏的青瓷小瓶进来了。
俞之馨一见她来,惊愕之下不由晃了晃身体,顾言姝挨着她坐,见状忙暗暗扶了一把,同时压低声音道:“她不是死了么?”
按照计划,墨香已经把阿梅推下深潭了,可如今这个溺死鬼活生生出现了,倒是墨香始终不见踪影。
“不妨事。”俞之馨抑住内心的不安,拍拍女儿的手:“墨香没有出卖咱们的胆量。”
郎中接过阿梅递来的瓶子,用银签子挑出一些,嗅气辨味,化水观色,继而郑重道:“膏中被人添了一味青茯,青茯本无毒,但与原药膏中的断藤相合,会有阻止伤疤愈合、致其溃烂的效果。”
“好毒的心思。”郎中一走,老夫人的目光便逼视向阿梅:“平日是你为二小姐调药的?”
“老夫人明鉴,此事非奴婢所为。”阿梅慌忙跪下,急急辩解道:“药膏最初是由奴婢调制,但两天前奴婢不慎烫伤了手,就将药瓶交给新来的墨香保管。”说完又将袖子挽起,露出被烫伤的手腕,证明自己并非虚言。
“墨香呢?”顾平书向垂手立着的丫头喝道:“还不快去叫人!”
孰料丫头一叫就是半个时辰,左等右等等不来人,连发了两拨人去催,终于又惊又喘地回来了,一进屋就直直跪下:“不好了,墨香在碧清潭找到了,刚刚捞出来,人已经死了!”
此言一出,四座皆惊。
老夫人气得脸颊抽动,楠木拐杖向地下狠狠一敲:“查!如今人的胆子都这样大了么?害小姐毁容,又杀丫鬟灭口,我顾家已经没有王法了么?”
此事并不难查,有了青茯的线索,只需排查近来府中是否购过青茯即可。
看着认真翻看记册的杜妈妈,俞之馨的心一寸寸冷下去,冷到底了,连打个寒颤都不自知。作为治理顾府的人,她再清楚不过,近期只有自己的翠荫堂用过青茯。
果然她还来不及想好措辞,杜妈妈便道:“两个月前夫人生病静养,翠荫堂用过解郁益肝的青茯入药。”
顾平书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,额上青筋一跳一跳的,是即将发作的前兆。
旁人或许不清楚,但他对俞之馨缘何生病静养,却是一清二楚。那时因她治家不善,对外以需养病为由将她禁足在翠荫堂,为了不拂她的面子,也顾全相府一向和睦的名声,他让人抓了药送到翠荫堂——俞之馨自然是装装样子,并不会真吃。
“这不可能!”俞之馨气得胸膛起伏,声调陡然扬起:“即便我服过药,难道就能说明我对药性足够了解吗?”“但现下没有比你更具嫌疑的人。”老夫人语声冰冷,不再多看她一眼,只扶着杜妈妈起身道:“我今日是没心思过生辰了。”
“母亲!”顾平书连忙上前扶住:“都是儿子的不是,今日是母亲的大寿,该欢欢喜喜地过,还请母亲别和这些事计较……”
“我倒不是计较,只是顾家接二连三出岔子,你就一点不往心里去吗?亏得今天都是自家人,不至乱说出去,说有外人在,人家该如何看待我顾家?又是险些毁容,又是不明不白溺死的丫头,又是毒药……我顾家是天天闹案子的衙门么?”
“母亲说的是,”顾平书被训得冷汗下流,见母亲脸上余怒未消,又劝慰道:“此事儿子会好生处理的,定会给母亲一个交代——”
“什么交代?”老夫人冷笑一声:“死了的人对证不上,说来说去还不是要成悬案?”
她瞥了自家儿子一眼,对顾平书素来的心性,她再清楚不过。这儿子脾性就是如此,事事都以体面为重,为了保全颜面不惜和稀泥,不过说来也不能全怪他,此事若真彻查到底,顾、俞两家就要起争端,俞家虽比不得顾家,却也不是能够轻易打发的。
“你是一家之主,事情要如何处理,你自己看着办,我这个吃斋念佛的闲人就不多置喙了。”老夫人深深看了儿子一眼,“但有些人不适合管家,就不要再作勉强,我顾家不养歹人,养个病人总还是行的。”
俞之馨的脸色苍白到极点,又隐隐发着青,若非藏在袖中的手指紧紧掐着手臂,怕是此刻就要扑倒在桌前。
她刚收回不久的治家之权,就这样被顾言皎下作地夺掉了,如今林氏一家刚回来,正好的人选摆在眼前,她的心血眼睁睁就要交给别人……俞之馨咬紧牙关,强自维持着体面,神情僵硬得几乎如塑像一般。
好好一场生辰宴就这样失了气氛,二房不宜多留,拥着老夫人回房了;剩下的小姐也各回各处,转眼间只剩下一室冷清,与相对相视的顾平书、俞之馨与顾言姝三人。
“爹爹!娘是被冤枉的,”顾言姝的眼泪断线似的往下坠:“娘的药都煮了,不会剩下青茯,娘若是想害人,何必等到现在?”
“好了,这里没有你的事。”顾平书压着不断上腾的火气道:“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?除了你母亲,府里哪个人用过青茯?”
“爹爹,这摆明了就是顾言皎的诬词,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导自演——”
“那幅多出来的绣图呢?”顾平书瞪她一眼:“你和你母亲一口一个咬定她诅咒祖母,也是她做的?到底谁的心肠九曲十八弯,连祖母的生辰都能拿来制造事端,不是你们又是谁?”
俞之馨见丈夫的怒气已波及到女儿,连忙将顾言姝拉到一边:“不关言姝的事,是我太心急,以为言皎做事莽撞才责怪她的,言姝好歹也是你的女儿,你怎能这样说她!”
“平日也不见你好好管教!”顾平书差点被她气噎住,缓了口气才道:“母亲说得对,你既管不好,就别管了,以后家里的事交给二弟妹,你暂且搬到落叶山上养病罢。”
“娘要离府?”顾言姝急了。虽然落叶山景色宜人,山中亦有温泉,是富贵人家养病的好去处,可母亲一旦离开,不仅意味着权力旁落,更是让顾言皎活得更滋润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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俞之馨一见她来,惊愕之下不由晃了晃身体,顾言姝挨着她坐,见状忙暗暗扶了一把,同时压低声音道:“她不是死了么?”
按照计划,墨香已经把阿梅推下深潭了,可如今这个溺死鬼活生生出现了,倒是墨香始终不见踪影。
“不妨事。”俞之馨抑住内心的不安,拍拍女儿的手:“墨香没有出卖咱们的胆量。”
郎中接过阿梅递来的瓶子,用银签子挑出一些,嗅气辨味,化水观色,继而郑重道:“膏中被人添了一味青茯,青茯本无毒,但与原药膏中的断藤相合,会有阻止伤疤愈合、致其溃烂的效果。”
“好毒的心思。”郎中一走,老夫人的目光便逼视向阿梅:“平日是你为二小姐调药的?”
“老夫人明鉴,此事非奴婢所为。”阿梅慌忙跪下,急急辩解道:“药膏最初是由奴婢调制,但两天前奴婢不慎烫伤了手,就将药瓶交给新来的墨香保管。”说完又将袖子挽起,露出被烫伤的手腕,证明自己并非虚言。
“墨香呢?”顾平书向垂手立着的丫头喝道:“还不快去叫人!”
孰料丫头一叫就是半个时辰,左等右等等不来人,连发了两拨人去催,终于又惊又喘地回来了,一进屋就直直跪下:“不好了,墨香在碧清潭找到了,刚刚捞出来,人已经死了!”
此言一出,四座皆惊。
老夫人气得脸颊抽动,楠木拐杖向地下狠狠一敲:“查!如今人的胆子都这样大了么?害小姐毁容,又杀丫鬟灭口,我顾家已经没有王法了么?”
此事并不难查,有了青茯的线索,只需排查近来府中是否购过青茯即可。
看着认真翻看记册的杜妈妈,俞之馨的心一寸寸冷下去,冷到底了,连打个寒颤都不自知。作为治理顾府的人,她再清楚不过,近期只有自己的翠荫堂用过青茯。
果然她还来不及想好措辞,杜妈妈便道:“两个月前夫人生病静养,翠荫堂用过解郁益肝的青茯入药。”
顾平书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,额上青筋一跳一跳的,是即将发作的前兆。
旁人或许不清楚,但他对俞之馨缘何生病静养,却是一清二楚。那时因她治家不善,对外以需养病为由将她禁足在翠荫堂,为了不拂她的面子,也顾全相府一向和睦的名声,他让人抓了药送到翠荫堂——俞之馨自然是装装样子,并不会真吃。
“这不可能!”俞之馨气得胸膛起伏,声调陡然扬起:“即便我服过药,难道就能说明我对药性足够了解吗?”“但现下没有比你更具嫌疑的人。”老夫人语声冰冷,不再多看她一眼,只扶着杜妈妈起身道:“我今日是没心思过生辰了。”
“母亲!”顾平书连忙上前扶住:“都是儿子的不是,今日是母亲的大寿,该欢欢喜喜地过,还请母亲别和这些事计较……”
“我倒不是计较,只是顾家接二连三出岔子,你就一点不往心里去吗?亏得今天都是自家人,不至乱说出去,说有外人在,人家该如何看待我顾家?又是险些毁容,又是不明不白溺死的丫头,又是毒药……我顾家是天天闹案子的衙门么?”
“母亲说的是,”顾平书被训得冷汗下流,见母亲脸上余怒未消,又劝慰道:“此事儿子会好生处理的,定会给母亲一个交代——”
“什么交代?”老夫人冷笑一声:“死了的人对证不上,说来说去还不是要成悬案?”
她瞥了自家儿子一眼,对顾平书素来的心性,她再清楚不过。这儿子脾性就是如此,事事都以体面为重,为了保全颜面不惜和稀泥,不过说来也不能全怪他,此事若真彻查到底,顾、俞两家就要起争端,俞家虽比不得顾家,却也不是能够轻易打发的。
“你是一家之主,事情要如何处理,你自己看着办,我这个吃斋念佛的闲人就不多置喙了。”老夫人深深看了儿子一眼,“但有些人不适合管家,就不要再作勉强,我顾家不养歹人,养个病人总还是行的。”
俞之馨的脸色苍白到极点,又隐隐发着青,若非藏在袖中的手指紧紧掐着手臂,怕是此刻就要扑倒在桌前。
她刚收回不久的治家之权,就这样被顾言皎下作地夺掉了,如今林氏一家刚回来,正好的人选摆在眼前,她的心血眼睁睁就要交给别人……俞之馨咬紧牙关,强自维持着体面,神情僵硬得几乎如塑像一般。
好好一场生辰宴就这样失了气氛,二房不宜多留,拥着老夫人回房了;剩下的小姐也各回各处,转眼间只剩下一室冷清,与相对相视的顾平书、俞之馨与顾言姝三人。
“爹爹!娘是被冤枉的,”顾言姝的眼泪断线似的往下坠:“娘的药都煮了,不会剩下青茯,娘若是想害人,何必等到现在?”
“好了,这里没有你的事。”顾平书压着不断上腾的火气道:“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?除了你母亲,府里哪个人用过青茯?”
“爹爹,这摆明了就是顾言皎的诬词,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导自演——”
“那幅多出来的绣图呢?”顾平书瞪她一眼:“你和你母亲一口一个咬定她诅咒祖母,也是她做的?到底谁的心肠九曲十八弯,连祖母的生辰都能拿来制造事端,不是你们又是谁?”
俞之馨见丈夫的怒气已波及到女儿,连忙将顾言姝拉到一边:“不关言姝的事,是我太心急,以为言皎做事莽撞才责怪她的,言姝好歹也是你的女儿,你怎能这样说她!”
“平日也不见你好好管教!”顾平书差点被她气噎住,缓了口气才道:“母亲说得对,你既管不好,就别管了,以后家里的事交给二弟妹,你暂且搬到落叶山上养病罢。”
“娘要离府?”顾言姝急了。虽然落叶山景色宜人,山中亦有温泉,是富贵人家养病的好去处,可母亲一旦离开,不仅意味着权力旁落,更是让顾言皎活得更滋润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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