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 宝鹜星沉
“谁?”顾言皎回头一看,见是她来,不由疑云顿起:“这么晚了,你不在鹊喜院,到这里做什么?”
“小姐有所不知,奴婢今天去打水,路上遇见阿梅的同乡阿青,阿青有事找阿梅,奴婢在鹊喜院寻她不着,就出来找了。”墨香不慌不忙地解释道。
前世阿梅就是这样死的,顾言皎分明记得她临去那天,也说有位同乡找她。
“阿青真的是奴婢的同乡,”阿梅想起顾言皎不久前的提醒,犹豫了片刻,低声道:“小姐若觉得墨香有问题,也不急于一时打发,不如就让奴婢跟她去吧。”
顾言皎不禁叹了口气,阿梅这孩子哪里都好,就是识人不明,容易善良过头酿出祸来。
“你想去那便去吧,”她没有立刻阻拦阿梅,“记得早点回来。”
阿梅应了一声,跟着墨香走了。
“墨香姐姐,阿青找我有什么事啊?”阿梅一边跟着墨香走,一边问道。
“她也说不清楚,只让我来找你,看样子仿佛很急的。”墨香随意同她说着话,不知不觉中,阿梅发现了不对劲。
“姐姐走错路了吧?”阿梅“咦”了一声:“阿青不是在花房当差吗?这条路不是——”
墨香的脸色一变,突然一把勒住阿梅的脖颈,右臂使力将她向前拖去——前方三丈远的地方,是碧清潭。
“呜呜呜!”阿梅拼命挣扎着,她不会水,若被推入碧清潭,一定会死的。
阿梅又哭又踢,眼见自己就要被推到潭边时,只听头上方传来一声重重的闷响,勒住自己的手臂忽然松弛下来,大量的空气涌入肺腑,她跌坐在地上,终于脱离了危险。
待回过神来,阿梅才又惊又喜地意识到,刚刚将墨香打晕过去的人是顾言皎。
“小姐!”她大哭起来,抱住顾言皎的腿,蹭了她一裙子的鼻涕眼泪:“奴婢不该不听小姐的话,奴婢以后知道错了……”
“好了好了,再哭就是小花猫了。”顾言皎拉她起来,看着阿梅擦干了眼泪,方道:“我知道,你有时候不能理解我的行为,或许会以为我疑神疑鬼,猜忌心太重,所以今天就让你看看,人心鬼蜮是件多可怕的事情。”
她若一开始就拦着阿梅,阻止祸患的发生,阿梅只会被迫服从她,而不会真正吸取到教训。有时候只有亲身经历过了,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死亡,才会将生命郑重对待。
“奴婢知道了,”阿梅心有余悸地抱着顾言皎,下巴抵在她的肩上,一个劲地点头:“以后都听小姐的,小姐的预言比神仙都准。”
“倒也不必这样夸我。”顾言皎噗嗤一笑,推了推她道:“还不快帮忙把她推下去。”
“小姐,老夫人待小姐不差,行事也比较公平,”阿梅想起她送自家小姐的首饰银子,不由道:“如果我们将此事上报给老夫人,是不是会更好?”
毕竟直接把墨香推下水,作出意外溺死的假象,这口气就出不了了。“你的想法不错,但问题在于,墨香的来历没有明显的指向,不能通过她顺腾摸到幕后主使,真要报给老夫人,也不过换得一些安抚和补偿——这还是建立在老夫人别想太多的前提上。”
“如果老夫人想得多了,联想到以前发生的事,想到我不久前被大姐的丫头打了,自家院里的白笙又偷东西,现在换了一批人,还有要害我命的,她会不会觉得我本身有问题都难说。即使她怜悯我,这怜悯中也是带着瞧不起的:府中小姐不止我一个,为什么只有我事多?”
尽管这不公平,但也的确是人之常情。
阿梅气得咬唇,顾言皎看着她孩子气的样子,不禁笑道:“气什么呢?到明天老夫人过生辰,好戏就要开场了。”
老夫人生辰这天,各房都早早到了鸾寿堂,带着贺礼来给老夫人祝寿。
顾言皎穿了一身杏黄色折枝花长裙,既不过分素净,也不因过分鲜艳而引人瞩目,一来便安静地坐在下首,笑着看老夫人与二婶林氏等人说话。
林氏脸上还残留着薄薄的愁容,丈夫的意外去世诚然让她伤透了心,但今日是老夫人的生辰,为了哄老夫人开心,也说了许多时下的新鲜事和笑话。
气氛刚刚活跃了一点,忽听外头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叫,听声音像是顾言姝发出的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老夫人皱起了眉头。
不一会便见盛装打扮的顾言姝走了进来,她今日穿了一身遍绣玫瑰洒珠的海棠红苏缎长裙,头上斜插两支五云如意金步摇,走动时垂下的金丝流苏发出响声,琅然悦耳。
顾言姝向老夫人施了一礼,含糊道:“方才是言姝不好,一时惊讶吵到祖母了,还请祖母不要追究。”
她说得不大清楚,越发让老夫人起了疑: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
顾言姝为难地左看右看,手指绞着不知该说什么好,比她早到一步的大夫人见了,便呵责顾言姝的丫头道:“你们是跟小姐一起进来的,小姐不好说,你们也哑了不成?”
“是。”一个丫头瞟了顾言皎一眼,对老夫人道:“前头那张条案上,摆了好多人送的贺礼,小姐好奇大家都送了什么,随手一翻,翻到二小姐的礼物……”
“言皎,你送了什么?”老夫人奇怪道。
顾言皎拂了拂蒙面的纱,一脸迷惑:“言皎送的是一幅绣品。”她忽然不好意思起来,低下头道:“大约是我绣工太差,让大姐见笑了。”
“不是绣工的事,”顾言姝心里暗笑,面上蹙眉道:“二妹,你绣的都是什么花样啊?”
“好了,与其你们在这里解释不清,让人拿来看看不就是了。”老夫人遂让杜妈妈将绣图拿来。
不多时杜妈妈回来了,脸色果然不大好看,待她展开绣图,众人或真心或假意,都不由吃了一惊。
图上绣着的宝鹜星,本该是宝鹜长辉、宝鹜云迷的吉祥样式,但眼前被勾勒出来的,却是宝鹜星沉。
“二妹,你也太不晓事了吧,”顾言姝第一个投以不满:“宝鹜星沉是用来悼念死者的,怎么能用在这里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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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姐有所不知,奴婢今天去打水,路上遇见阿梅的同乡阿青,阿青有事找阿梅,奴婢在鹊喜院寻她不着,就出来找了。”墨香不慌不忙地解释道。
前世阿梅就是这样死的,顾言皎分明记得她临去那天,也说有位同乡找她。
“阿青真的是奴婢的同乡,”阿梅想起顾言皎不久前的提醒,犹豫了片刻,低声道:“小姐若觉得墨香有问题,也不急于一时打发,不如就让奴婢跟她去吧。”
顾言皎不禁叹了口气,阿梅这孩子哪里都好,就是识人不明,容易善良过头酿出祸来。
“你想去那便去吧,”她没有立刻阻拦阿梅,“记得早点回来。”
阿梅应了一声,跟着墨香走了。
“墨香姐姐,阿青找我有什么事啊?”阿梅一边跟着墨香走,一边问道。
“她也说不清楚,只让我来找你,看样子仿佛很急的。”墨香随意同她说着话,不知不觉中,阿梅发现了不对劲。
“姐姐走错路了吧?”阿梅“咦”了一声:“阿青不是在花房当差吗?这条路不是——”
墨香的脸色一变,突然一把勒住阿梅的脖颈,右臂使力将她向前拖去——前方三丈远的地方,是碧清潭。
“呜呜呜!”阿梅拼命挣扎着,她不会水,若被推入碧清潭,一定会死的。
阿梅又哭又踢,眼见自己就要被推到潭边时,只听头上方传来一声重重的闷响,勒住自己的手臂忽然松弛下来,大量的空气涌入肺腑,她跌坐在地上,终于脱离了危险。
待回过神来,阿梅才又惊又喜地意识到,刚刚将墨香打晕过去的人是顾言皎。
“小姐!”她大哭起来,抱住顾言皎的腿,蹭了她一裙子的鼻涕眼泪:“奴婢不该不听小姐的话,奴婢以后知道错了……”
“好了好了,再哭就是小花猫了。”顾言皎拉她起来,看着阿梅擦干了眼泪,方道:“我知道,你有时候不能理解我的行为,或许会以为我疑神疑鬼,猜忌心太重,所以今天就让你看看,人心鬼蜮是件多可怕的事情。”
她若一开始就拦着阿梅,阻止祸患的发生,阿梅只会被迫服从她,而不会真正吸取到教训。有时候只有亲身经历过了,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死亡,才会将生命郑重对待。
“奴婢知道了,”阿梅心有余悸地抱着顾言皎,下巴抵在她的肩上,一个劲地点头:“以后都听小姐的,小姐的预言比神仙都准。”
“倒也不必这样夸我。”顾言皎噗嗤一笑,推了推她道:“还不快帮忙把她推下去。”
“小姐,老夫人待小姐不差,行事也比较公平,”阿梅想起她送自家小姐的首饰银子,不由道:“如果我们将此事上报给老夫人,是不是会更好?”
毕竟直接把墨香推下水,作出意外溺死的假象,这口气就出不了了。“你的想法不错,但问题在于,墨香的来历没有明显的指向,不能通过她顺腾摸到幕后主使,真要报给老夫人,也不过换得一些安抚和补偿——这还是建立在老夫人别想太多的前提上。”
“如果老夫人想得多了,联想到以前发生的事,想到我不久前被大姐的丫头打了,自家院里的白笙又偷东西,现在换了一批人,还有要害我命的,她会不会觉得我本身有问题都难说。即使她怜悯我,这怜悯中也是带着瞧不起的:府中小姐不止我一个,为什么只有我事多?”
尽管这不公平,但也的确是人之常情。
阿梅气得咬唇,顾言皎看着她孩子气的样子,不禁笑道:“气什么呢?到明天老夫人过生辰,好戏就要开场了。”
老夫人生辰这天,各房都早早到了鸾寿堂,带着贺礼来给老夫人祝寿。
顾言皎穿了一身杏黄色折枝花长裙,既不过分素净,也不因过分鲜艳而引人瞩目,一来便安静地坐在下首,笑着看老夫人与二婶林氏等人说话。
林氏脸上还残留着薄薄的愁容,丈夫的意外去世诚然让她伤透了心,但今日是老夫人的生辰,为了哄老夫人开心,也说了许多时下的新鲜事和笑话。
气氛刚刚活跃了一点,忽听外头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叫,听声音像是顾言姝发出的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老夫人皱起了眉头。
不一会便见盛装打扮的顾言姝走了进来,她今日穿了一身遍绣玫瑰洒珠的海棠红苏缎长裙,头上斜插两支五云如意金步摇,走动时垂下的金丝流苏发出响声,琅然悦耳。
顾言姝向老夫人施了一礼,含糊道:“方才是言姝不好,一时惊讶吵到祖母了,还请祖母不要追究。”
她说得不大清楚,越发让老夫人起了疑: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
顾言姝为难地左看右看,手指绞着不知该说什么好,比她早到一步的大夫人见了,便呵责顾言姝的丫头道:“你们是跟小姐一起进来的,小姐不好说,你们也哑了不成?”
“是。”一个丫头瞟了顾言皎一眼,对老夫人道:“前头那张条案上,摆了好多人送的贺礼,小姐好奇大家都送了什么,随手一翻,翻到二小姐的礼物……”
“言皎,你送了什么?”老夫人奇怪道。
顾言皎拂了拂蒙面的纱,一脸迷惑:“言皎送的是一幅绣品。”她忽然不好意思起来,低下头道:“大约是我绣工太差,让大姐见笑了。”
“不是绣工的事,”顾言姝心里暗笑,面上蹙眉道:“二妹,你绣的都是什么花样啊?”
“好了,与其你们在这里解释不清,让人拿来看看不就是了。”老夫人遂让杜妈妈将绣图拿来。
不多时杜妈妈回来了,脸色果然不大好看,待她展开绣图,众人或真心或假意,都不由吃了一惊。
图上绣着的宝鹜星,本该是宝鹜长辉、宝鹜云迷的吉祥样式,但眼前被勾勒出来的,却是宝鹜星沉。
“二妹,你也太不晓事了吧,”顾言姝第一个投以不满:“宝鹜星沉是用来悼念死者的,怎么能用在这里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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