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 偶遇卫宴
嫡姐走后,顾言皎在原地立了很久,直到阿梅担忧地找过来,她才勉强对阿梅笑笑,出了鹊喜院,漫无目的地散着步。
雨已经不下了,但她的暗青色长衣仍湿湿滴着水,刚敷过药的伤口阵阵作痛,一下又一下刺激着她的意识。
“今天可真是太险了,奴婢在边上听得提心吊胆,生怕大小姐遂了愿。”阿梅抚着心口,深深吸了口气又道:“还好小姐划得不深,敷上半个月的药就好了,不然……”
“我暂时还不想让它好,”顾言皎打起了一点精神,摸了摸敷药的侧脸,“留着它还有用处呢。”
阿梅怔了怔,想不明白,但她知道顾言皎是个很有办法的人,跟着这样的主子,生活总会迎来转机。
倏然伤口又是一痛,顾言皎长叹一声:“不过大姐有句话说得对,嫡出与庶出,确有着天渊之别。”
“我倒不这样认为。”话音刚落,竹林中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。
顾言皎被惊了一下,抬眸一顾才发现,自己不觉中已穿过花园,走到了卫宴居住的竹林边。
以及她如果没有看错的话,随着卫宴的出现,一个暗卫模样的黑衣男子向他一躬身,接着便消失在了竹林深处。
“一别数日,表兄越发英俊了。”顾言皎不欲多言,草草寒暄两句,便准备抽身离开:“表兄是来呼吸雨后空气的吧?既如此,我便不打扰了。”
“二表妹。”卫宴咳了一声,闲闲负手。
“我刚刚什么也没听到。”顾言皎忙道,她以为卫宴是在等自己补充这句话。
“你当然没听见。”卫宴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:“你的呼吸声偏促,不是来偷听的。”
此时顾言皎已经平复下心绪来,声调不急也不徐:“表兄方才说不认同嫡庶有天壤之别,是在开玩笑吗?”
“我不开玩笑。”卫宴否认道。
他的表情严肃起来时,瞳孔渐渐停转,好像要将人的魂魄摄走,但只过了一瞬,又像被微风拂过似的,那深黑的瞳仁又缓缓运转了。
顾言皎没来由地觉得眼熟,好像这双眼睛的主人,前世曾在某个人语喧阗的宴会上见过。
“嫡庶虽有差别,但还不到天渊的地步。”卫宴淡淡道。
“宴表兄既是嫡出又是幼子,从小千娇万宠地长大,你不曾经历过我的处境,要来指点我,未免够不上吧。”顾言皎心生厌烦,既得利益者教训人的嘴脸,她已经在嫡母和嫡姐身上看够了。
“我不是你,自然谈不上感同身受。我只是想说,嫡庶的差别是有前提的。”卫宴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声音。
“什么前提?”顾言皎奇道。
“只有当嫡与庶都存在时,差别才会显露。”
看着卫宴波澜不生的面孔,顾言皎同样回以淡漠:“原来表兄是个狠人。”
卫宴并不介意,只继续道:“又或者,嫡与庶之间能力相差过大,家主为了家族的前程考虑,也会弃嫡而扶庶。”
如此倒与她的打算不谋而合。“表兄为什么要与我说这些?”顾言皎并不觉得他是热心之人。
“我可以帮你。”卫宴如玉的声音携着诱惑荡了过来:“我今天本打算让人找你,没想到你倒先来了,可见我们之间是有些缘分的。”
“还是不了。”顾言皎客气地拒绝了,她从不相信无故奉上善意的人:“表兄若是一腔好意无处赠与,不如去城外庙里布施些香火钱。”
卫宴听了她的讽刺,只一笑道:“你会有需要我的时候。”
是夜顾言皎回了鹊喜院,却见堂屋中搁置着一排小箱子,召来丫鬟绿绮一问,方知是老夫人赏下的。
绿绮学着老夫人房里苏妈妈的话,回主子道:“老太太说小姐手头本不宽裕,今又被扣了半年月例,纵不至缺衣少食,打发起下人来亦难免捉襟见肘,故而拨了些积蓄给小姐用。老夫人还说了,她向来喜清静,不喜人打扰,小姐收下就行了,不必前去谢恩。”
顾言皎开箱一看,只见一箱是满满的碎银、金瓜子,一箱是成色上好的珍珠、玛瑙、宝石等首饰,一箱是裁好的绸缎衣料,心间一热,气流翻涌,眼眶顿时泛了酸。
果然老夫人是知道她受委屈的,不然也不会私下安抚,顾言皎连忙别过脸去,悄悄拭掉了眼角即将滑坠的泪珠。
她终究不是一无所有的。
想到这里,顾言皎的心绪渐渐平复,手指轻轻一勾:“阿梅,该调药了。”
阿梅闻声不由多看了主子一眼,顾言皎如今的表情,活像话本子里谋害亲夫的婆娘。
“你笑什么?”顾言皎手指一顿。
阿梅模仿着她的表情,作了个笑脸:“奴婢笑小姐每次右颊一扯,得意又坏坏的样子,特别有趣。”
顾言皎情不自禁地一掐脸,害得伤口一直疼到第二天。
顾言姝的回击比她想象中要快,今日受命来请她的丫鬟,也比往日稳重多了。
“二小姐,我们大小姐有事请您前往。”丫鬟虽言语客气,神情中却透着不容拒绝:“半个月前大小姐吩咐人去贺州买桃花蟹,今日管事的带了上百斤回来,大小姐就请示老爷,宴请了几家要好的小姐,并府中诸姊妹,一起热热闹闹地享用佳肴。”
“既如此,我便谢过大姐盛情了。”顾言皎嗯了一声,便随她去了。
螃蟹宴就开在相府最大的泻玉园中,入目即见一片莽莽榛榛的绿野,并一簇簇娇艳欲滴的奇花名卉,西边河流蜿蜒逾墙,东边最是精巧,修了层层崎岖的山石,又引山泉水至石中,只消转动机括,便有泉瀑如鸣金泻玉般流涌而出。
“二妹可算是来了,不然我还当你又要耍什么花样呢。”顾言姝一见她,笑语中就免不得生刺:“哟,妹妹脸上的伤还没好哪?”
她一声哎哟将不远处好几位贵女引了过来,顾言皎瞥眼一看,其中一位是柳萱的表妹柳芷,另两位也是她素日交好的女伴,当下便明白这不是偶然。
柳芷忽然“哎呀”一声:“我有只镯子没了,是不是刚刚掉地上了?”说着便向顾言皎这边走来:“刚刚和顾大姐姐在这里说话,想必是掉在草丛里了。”
“什么镯子呀?”顾言姝状若好心道。
“就是我爹爹从江州带来的那只绿玛瑙镯,上头还刻了我的名字。”柳芷说着急了起来。
顾家仆役一听这般贵重,埋头找得更卖力了,可是直到天将落黑,镯子也不见踪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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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已经不下了,但她的暗青色长衣仍湿湿滴着水,刚敷过药的伤口阵阵作痛,一下又一下刺激着她的意识。
“今天可真是太险了,奴婢在边上听得提心吊胆,生怕大小姐遂了愿。”阿梅抚着心口,深深吸了口气又道:“还好小姐划得不深,敷上半个月的药就好了,不然……”
“我暂时还不想让它好,”顾言皎打起了一点精神,摸了摸敷药的侧脸,“留着它还有用处呢。”
阿梅怔了怔,想不明白,但她知道顾言皎是个很有办法的人,跟着这样的主子,生活总会迎来转机。
倏然伤口又是一痛,顾言皎长叹一声:“不过大姐有句话说得对,嫡出与庶出,确有着天渊之别。”
“我倒不这样认为。”话音刚落,竹林中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。
顾言皎被惊了一下,抬眸一顾才发现,自己不觉中已穿过花园,走到了卫宴居住的竹林边。
以及她如果没有看错的话,随着卫宴的出现,一个暗卫模样的黑衣男子向他一躬身,接着便消失在了竹林深处。
“一别数日,表兄越发英俊了。”顾言皎不欲多言,草草寒暄两句,便准备抽身离开:“表兄是来呼吸雨后空气的吧?既如此,我便不打扰了。”
“二表妹。”卫宴咳了一声,闲闲负手。
“我刚刚什么也没听到。”顾言皎忙道,她以为卫宴是在等自己补充这句话。
“你当然没听见。”卫宴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:“你的呼吸声偏促,不是来偷听的。”
此时顾言皎已经平复下心绪来,声调不急也不徐:“表兄方才说不认同嫡庶有天壤之别,是在开玩笑吗?”
“我不开玩笑。”卫宴否认道。
他的表情严肃起来时,瞳孔渐渐停转,好像要将人的魂魄摄走,但只过了一瞬,又像被微风拂过似的,那深黑的瞳仁又缓缓运转了。
顾言皎没来由地觉得眼熟,好像这双眼睛的主人,前世曾在某个人语喧阗的宴会上见过。
“嫡庶虽有差别,但还不到天渊的地步。”卫宴淡淡道。
“宴表兄既是嫡出又是幼子,从小千娇万宠地长大,你不曾经历过我的处境,要来指点我,未免够不上吧。”顾言皎心生厌烦,既得利益者教训人的嘴脸,她已经在嫡母和嫡姐身上看够了。
“我不是你,自然谈不上感同身受。我只是想说,嫡庶的差别是有前提的。”卫宴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声音。
“什么前提?”顾言皎奇道。
“只有当嫡与庶都存在时,差别才会显露。”
看着卫宴波澜不生的面孔,顾言皎同样回以淡漠:“原来表兄是个狠人。”
卫宴并不介意,只继续道:“又或者,嫡与庶之间能力相差过大,家主为了家族的前程考虑,也会弃嫡而扶庶。”
如此倒与她的打算不谋而合。“表兄为什么要与我说这些?”顾言皎并不觉得他是热心之人。
“我可以帮你。”卫宴如玉的声音携着诱惑荡了过来:“我今天本打算让人找你,没想到你倒先来了,可见我们之间是有些缘分的。”
“还是不了。”顾言皎客气地拒绝了,她从不相信无故奉上善意的人:“表兄若是一腔好意无处赠与,不如去城外庙里布施些香火钱。”
卫宴听了她的讽刺,只一笑道:“你会有需要我的时候。”
是夜顾言皎回了鹊喜院,却见堂屋中搁置着一排小箱子,召来丫鬟绿绮一问,方知是老夫人赏下的。
绿绮学着老夫人房里苏妈妈的话,回主子道:“老太太说小姐手头本不宽裕,今又被扣了半年月例,纵不至缺衣少食,打发起下人来亦难免捉襟见肘,故而拨了些积蓄给小姐用。老夫人还说了,她向来喜清静,不喜人打扰,小姐收下就行了,不必前去谢恩。”
顾言皎开箱一看,只见一箱是满满的碎银、金瓜子,一箱是成色上好的珍珠、玛瑙、宝石等首饰,一箱是裁好的绸缎衣料,心间一热,气流翻涌,眼眶顿时泛了酸。
果然老夫人是知道她受委屈的,不然也不会私下安抚,顾言皎连忙别过脸去,悄悄拭掉了眼角即将滑坠的泪珠。
她终究不是一无所有的。
想到这里,顾言皎的心绪渐渐平复,手指轻轻一勾:“阿梅,该调药了。”
阿梅闻声不由多看了主子一眼,顾言皎如今的表情,活像话本子里谋害亲夫的婆娘。
“你笑什么?”顾言皎手指一顿。
阿梅模仿着她的表情,作了个笑脸:“奴婢笑小姐每次右颊一扯,得意又坏坏的样子,特别有趣。”
顾言皎情不自禁地一掐脸,害得伤口一直疼到第二天。
顾言姝的回击比她想象中要快,今日受命来请她的丫鬟,也比往日稳重多了。
“二小姐,我们大小姐有事请您前往。”丫鬟虽言语客气,神情中却透着不容拒绝:“半个月前大小姐吩咐人去贺州买桃花蟹,今日管事的带了上百斤回来,大小姐就请示老爷,宴请了几家要好的小姐,并府中诸姊妹,一起热热闹闹地享用佳肴。”
“既如此,我便谢过大姐盛情了。”顾言皎嗯了一声,便随她去了。
螃蟹宴就开在相府最大的泻玉园中,入目即见一片莽莽榛榛的绿野,并一簇簇娇艳欲滴的奇花名卉,西边河流蜿蜒逾墙,东边最是精巧,修了层层崎岖的山石,又引山泉水至石中,只消转动机括,便有泉瀑如鸣金泻玉般流涌而出。
“二妹可算是来了,不然我还当你又要耍什么花样呢。”顾言姝一见她,笑语中就免不得生刺:“哟,妹妹脸上的伤还没好哪?”
她一声哎哟将不远处好几位贵女引了过来,顾言皎瞥眼一看,其中一位是柳萱的表妹柳芷,另两位也是她素日交好的女伴,当下便明白这不是偶然。
柳芷忽然“哎呀”一声:“我有只镯子没了,是不是刚刚掉地上了?”说着便向顾言皎这边走来:“刚刚和顾大姐姐在这里说话,想必是掉在草丛里了。”
“什么镯子呀?”顾言姝状若好心道。
“就是我爹爹从江州带来的那只绿玛瑙镯,上头还刻了我的名字。”柳芷说着急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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